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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二题         ★★★ 【字体:
小小说二题
作者:李登启    文章来源:《当代教育》201101    点击数:2801    更新时间:2011-4-15

 

小小说二题

贵州省贞丰县平街乡云盘小学  李登启

 

 

今夜谁请客

 

    李小浩从一所重点大学毕业后,几经周折,还是没有找到工作,一转眼,在家闲着有好几个月了。他的父母都急得直冒火,为儿子多方奔走,动用各种关系,终于联系了一家单位,据说等几天就会有答复。

其实小浩父母心里明白,事情一拖再拖没有明确答复,肯定是嫌送的礼太轻了。他们家本来就不富裕,加上供小浩读四年大学花了不少钱,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来了。父母背着小浩商量,准备再跟小浩的二舅、三舅借点钱,过几天再托人去研究研究。看着年迈的父母放下老脸,低三下四到处求人,不仅把家里多年来积攒下来的一点点积蓄全部贴进去,而且还东挪西借几乎找遍所有的亲戚,李小浩觉得自己实在太窝囊了。

这天,李小浩接到了同学黄大石的电话,约他到县城金叶大酒店参加初中同学聚会。李小浩本来不想参加,但他父母怕他呆在家里闷出病来,都鼓励他出去走走,李小浩便乘客车去了。

来到金叶大酒店,只见门前停了宝马、奔驰、保时捷、奥迪等一大溜名车,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从车里钻出来。那些都是李小浩的同学,几年时间,都混得有模有样的。李小浩看着自己步行在大街上,不由得一阵惭愧。他正想转身向新华书店走去,准备买几本书回家消磨时间。“吱”的一声,一辆崭新的奥迪车停在他身边,一张胖胖的圆脸从车窗探出来,爽朗地朝他打招呼:“李小浩,你来了,快进去坐!大家都在等着你呢。”说着便不由分说把李小浩拉进了酒店。

金叶大酒店是三星级酒店,李小浩和黄大石走进包房的时候,同学们都已到齐。李小浩找了个座位坐下,还没坐稳,一张张名片就飞了过来,一看不是经理就是带“长”字的,就连当年考试成绩总是倒数第一二名的黄大石也当上了县公安局刑侦科副科长。李小浩想到自己用功读书多年,到头来却连工作也没有找到,更觉得自己混得太差劲了。

席间,服务小姐端上来的菜肴令人眼花缭乱,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底钻的,大盘小盘全摆上了桌。看着面前这些色香味俱全的山珍海味,李小浩直感叹自己孤陋寡闻。

黄大石像宴会的主人一样不停地招呼大家吃,不时地为这个斟酒,为那个夹菜,嘴里还说:“大家只管吃饱喝足,全部算我的。”于是,大伙就放开怀抱,猜拳、斗地主、钓鱼,一轮接一轮地推杯换盏,海阔天空地闲聊。大家同学一场,毕业后为了自己的事业独自拼搏,平时基本上没有机会和时间聚在一起,今夜,难得有机会聚在一起,有很多话要说。

酒饱饭足之后,天色已晚,这次聚会也该结束了。李小浩照着菜单上的价额,在心底粗略算了一下:老天,这顿饭吃下来,花销两万多块!突然,李小浩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点幸灾乐祸来。就算你黄大石有钱,就算你小子大方,你才是一个小小的科长,而且还是带“副”字的,也不能大方到一顿饭就吃掉两万块吧?李小浩准备等着瞧黄大石掏钱买单时的心痛模样。

也许,大家都和李小浩抱同样的想法,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后都拿眼睛瞟着黄大石。这时候,只见黄大石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气定神闲地按下一串号码,然后说:“老赵,今晚局里扫黄抓到人没有?哦,刚抓到一批?好!我请同学吃饭,你随便叫一个到金叶大酒店来为我们埋单。”说完,他得意地把手机放进了口袋,一旁的同学跟着哄笑起来。

十分钟不到,一位中年人就进来了,他看了看账单,不禁皱了皱眉头,看来他身上的现钞也不够。中年人随即也掏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说:“老李吗?我是马局长呀!你儿子要来我局工作的事,我今天就给你拍板定下来了,你明天叫他来报到……不过我今夜请几位朋友吃饭,没带够钱,你过来买单吧,多带点钱……我在金叶大酒店308包房……”

二十分钟后,有人敲了敲包房的门,门被打开了。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试探着伸了进来,朝刚才进来的那位马局长一个劲地点头哈腰,轻声说道:“马局长,我来了!”

正和黄大石搂着肩膀喝得正酣的马局长,打着官腔说:“老李啊,不好意思了,让你大老远过来买单。”来人把脸笑成了一朵花,打躬作揖地说:“这是我的荣幸,马局长,那我儿子的事……”马局长大手一挥,说:“已经定下来了,叫他明天上午来报到!”来人面带微笑,一张老脸顿时挂满了欣慰的笑容,他一边点头一边往外退,说:“那马局长你慢慢喝,我这就去柜台把单子买了。”马局长鼻子哼了一声,埋头继续喝酒。

过了一会儿,大家吃饱喝足,便陆续散去了。

黄大石送走马局长,也准备走人,一眼瞥见墙角边上趴着一个人,原来是李小浩。李小浩偏偏倒到,醉得不成样子,举起酒杯向黄大石大声喊道:“喝……喝……今夜大家尽情地喝吧……因为……今夜是我请客……”黄大石笑了,说:“这个书呆子,才喝几口就醉成这个熊样,今夜的单子我早就让人搞定了,你要请客,等你发了财再说吧。”旁边几个还没走的同学也嘲笑起来,说:“李小浩,听说你工作还没有找到,你有钱请客吗?”“要不,你去我公司上班,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我一个月给你2800元工资。”没想到,李小浩较起真来,他“忽啦”一下子站起来,大声吼道:“我说是我请客就是我请客,你们知道刚才马局长叫来埋单的老头是谁吗?那是我爸!”

 

 

 

 

 

全山县教育局包大富局长为官几十年,一向清正廉明,刚正不阿,从不接受别人的贿赂,想送点礼求他办理调动手续。对不起,开门送出,礼品拿走,否则就给你扔出来,让你下不了台。当然,符合调动条件的,照样帮你调动。因为这些,再加上面皮比较黑,所以人们送他一个雅号“包黑子”。

包局长平时也没什么爱好,不抽烟,不喝酒,不打麻将,不斗地主,也不爱看球赛,只有一样爱好,就是迷恋钓鱼。每到节假日,他都要骑上那辆半新不旧的摩托车,扛上钓竿去离家十几公里的东山水库垂钓。

这天,阳光明媚,轻风习习,包局长正悠闲自得地看着那随波浪起浮的漂子,等着鱼儿上钩。这时,身边来了一个年轻人,只见他穿着普通的牛仔裤,扛着一根极平常的鱼竿,手臂里夹着一个小马扎。来东山水库的钓友包局长大都认识,但这人面生,像个新手。

年轻人打开小马扎坐了下来,往鱼钩上挂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不知是什么鱼饵。年轻人熟练地将鱼钩甩入水中,然后很悠闲地啃起了面包,并打开一瓶冰红茶,喝了起来。不到两分钟,那漂子竟然动了,而且拉得老深。

包局长心里一惊,知道那是一条大鱼,待年轻人拉起一看,果然是一条约有三斤重的大红鲤鱼。包局长羡慕地看着年轻人将大鲤鱼装入网兜,又看了看自个网兜里那些小鲫鱼、小鲢鱼,心里不是个滋味。可还没等他醒过神来,旁边的那个年轻人又将一条大白鲢鱼拉出水面。

包局长对年轻人刮目相看,他默默数了数,只花一个小时,年轻人就钓了五条大鱼上来,里面竟还有一条五斤多重的大红鲤鱼。

包局长的钓龄也有二十多年了,所阅钓界人物无数,但钓技这么高超的人,他这是头一回看到。在年轻人又将一条大鲫鱼拖出水面后,包局长终于忍不住了,他试探着问:“这位兄弟,能请教一下吗?你的钓技如此出神入化,是不是有什么绝招?”

年轻人一边往钓钩上挂鱼饵,一边得意地说:“其实这钓鱼的技巧全在饵上,钓什么样的鱼要配什么饵。我的鱼饵都是自己配的,在配制之前,我仔细研究过各种鱼的生活习性,所以我配的饵鱼都喜欢吃。比如,这黑的是鲤鱼最喜欢吃的,这红的鲢鱼见了就上钩……”

年轻人的一番高谈阔论说得包局长连连点头称是。年轻人见包局长一副诚恳的样子,就拿出一块黑色鱼饵送给他。果然,一会儿工夫,包局长也钓到了一条大鲤鱼,足有四斤重,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此后,俩人就成了亲密的钓友。年轻人姓李,单名刚,尽管包局长比他年长许多,却喊他李师傅,还用小恩小惠讨好他,送给他一瓶好酒,送他一条好烟,请他吃一顿饭什么的——其实他是想让李刚把鱼饵的配方告诉他。但只要包局长一扯到这个话题,李刚就把话题岔开了,弄得包局长心里跟猫抓狗咬似的。

“鱼不吃饵,那是饵因为不对它的口味!”包局长想起李刚说过的话,“我仔细研究过各种鱼的生活习性,所以我配的饵鱼都喜欢吃。”包局长也开始细细研究起李刚这条“鱼”来。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下乡检查工作,终于打听到李刚竟在全山县东山镇中心小学任教,其女朋友王雪在白山乡中心小学任教,两地相距80多公里,正为结婚的事犯愁。此后不久,李刚就从东山中心小学借调到教育局办公室,女朋友王雪也被借调到教研室工作。一年后,转为正式调动,李刚还被任命为办公室主任,两人在县城新开发的全山花园小区买了一套房子,并于国庆节举行了婚礼。两人恩爱有加,一起上班,一起下班。

有朋友问起李刚“一步登天”的秘诀,他答非所问:“我只是善钓而已,懂什么样的鱼喜欢吃什么样的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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