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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工三斗         ★★★ 【字体:
帮工三斗
作者:罗安培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2027    更新时间:2014-3-30

 

说起帮工时代,已过去好些年头。“帮工”一词也渐渐被人遗忘。在记忆里,帮工三斗给我的印象却十分犹新。

那是发生在许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外出打工的人还很少,大多数人都在家里种地、务工。农村出现了剩余劳动力,他们为了养家糊口,常常到需要帮助的家庭去做工,换取一些小钱。三斗就是这样的人,常被人唤去做工。邻村的人只知道他叫三斗,其实他有姓,姓邰,当大家称呼他时,通常省去姓氏,直呼三斗。

那年夏季的一天,父亲带我到表叔家去理发,于是,我便认识了三斗。那时,他二十余岁的样子,高高的个儿,身子微胖,穿着一件黑色背心,看上去虽然有些陈旧,倒是很整洁;留着小平头,发儿整齐干净,两侧掺有几丝花白;浓密眉毛下,两颗黑色的大眼睛,很有神;厚厚的嘴唇;一副洁白的牙齿,特别是那两颗大门牙,白得发光。一条褐色的二腰裤,脚上一双浅绿色的解放鞋,鞋面长了一圈圈图案,脚趾处有个洞,不时泛出一股淡淡的味道。三斗话语很少,听表叔说起,他小时候生了场怪病,把脑子给烧坏了,说话有些结巴,吐词不清,看他模样,有些呆板,木讷讷的。三斗为人敦厚老实,做工积极认真,不管什么样的活,他都很卖力,从不偷懒。在他的生命里,简直没有“拈轻怕重”这词儿,有的只是“埋头苦干”。

“要请帮工,就请三斗。”当时村里有这样的说法。三斗是经人介绍,才到表叔家的。表叔的三个儿子都在外地工作。家里就剩下表叔表婶,所以只好请三斗来帮帮忙、打打杂工什么的。

那年冬天,我又到表叔家玩耍,第二次见到三斗。他还是原先的模样,但显得有些窘,两眼黯然失色,面无表情,下巴处长出胡须,金色的;身子倒变得强壮了,宽厚的身子板,与同龄人相比,他更显得老成些。当时,他穿着件青色大马甲,一看就知道是表叔穿过送给他的。肩处掉了线条,折叠处在寒风中飞舞。三斗不管这些,只要有穿的,冻不着,保暖就行。

三斗到表叔家已经快一年了,村里人基本都认识他,总爱拿他开玩笑,时不时的乐一下,取笑他,玩弄他,成了村里人的笑柄。同他一起放牛的小屁孩们还把他编成了一首小曲子,疯疯癫癫的跟在后面狂唱:“三斗郎,放牛郎,三斗郎,放牛郎,牛娘是你的亲母,牛仔是你的婆娘……”对于周围的嘲弄,他总是不搭理,装着什么都没有听见,依然一本正经的赶着牛群,听深山幽谷回荡的声音。到了山坡上,他又要忙碌。割草,他会选择山坳野草茂盛的地方,一小捆一小捆聚集在一起,然后捆绑成草垛。阿嫂问他:“三斗,你怎么总喜欢跑山坳上去割草啊,路不好走,多难爬,山脚处就有割不完的呢!”他回答道:“山坳,草好,省时。”回家时,他总绑得大担枯草回家。把放在“四方坡”(牛圈)里,利用牛加工就成了牛粪,发酵后再驮运出去。农村人都知道粪质就是肥料,有“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的谚语。

大冬天的,三斗总会干出汗来,但他体质特棒,寒冬多数用冷水冲凉。表叔担心他身体,就提醒他:“三斗啊,给你留有热水的,小心感冒哦。”这时,他会露出洁白的牙齿,嘿嘿的说:“大爷,没事的,我习惯了,冷水能锻炼身体,除去疾病的。”

村里像三斗这样肯做工的人已经很少,大部分都到沿海打工挣大钱去了。他是一个没有文化的农村孩子,自小丧父,家里还有位老母亲。为了照顾母亲,所以他选择了留在邻边做工,每个月底都要回家看望母亲,以便有个照应。

村里的人们都羡慕表叔请了一位会做工的机器人,好生嫉妒。常常趁表叔和表婶不在家的时候,跟三斗开玩笑,问:“三斗啊,你什么时候结婚啊,想不想媳妇呢?你来我家干活,我给你介绍媳妇怎么样?你看别人,人人都有媳妇的,你就不想要一个?”三斗结巴的说道:“媳妇。要……要娶的。等……等我有钱了就讨。不……不用你操……操心……心的。”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又到了三月。三月是农忙时节,总有忙不完的活。这时候,三斗就会早起贪黑,忙里忙外:寻菜,养猪,翻土,播种……一道道工序的开始到完成,他没有半句怨言。忙碌了一个多月,他已疲惫得不成样子,躺在椅子上不知啥时候就睡着了,露出粗大双脚来。

表叔是个好人,知道三斗老实,平时也很关心他。有一次,表叔看到三斗的大脚,不禁惊讶和怜悯起来:“三斗,三斗啊,你的脚?怎么搞的,这么长的一道伤口,赶快拿酒精消消毒,休息一段时间。”原来,三斗脚底的伤是下田干活时不慎被玻璃刺伤,化脓了,走动都很吃力,但他总是沉默不语,横竖不哼一声,有苦总往心里咽。

晚饭过后,三斗总是早早的睡去,他没有看电视的嗜好,可能是干活累了的缘故吧。

夜里,表叔和表婶商量着。

表婶道:“三斗在我们家快三年了,的确是个能干的孩子,为人诚实,憨厚。也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咱们不能耽误人家。要不咱们给他说门亲事,他总得延续老邰家的香火吧?”

“老婆子,我早有这意思。可这个三斗,人是老实,能干,能吃苦,就怕没人看得上他,没有那么适合的呀。”

“老头子,这个你就放心,我倒瞄上了一个,赤家湾陈家有个姑娘,腿不怎么好使,可长得水灵灵的。找机会给他说说去,咱们要是把这事办成,也算对得起他这几年在咱们家的辛苦,旁人也没啥风凉话可说。”

“嗯,这是件好事啊!你有把握吗?就怕别人姑娘家不同意啊!”

“总得试试才知道啊。”

“行,行,这事就这么定了,改天给三斗说说,听听他的意见。”

三斗听说表婶要给他介绍媳妇,喜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答应。之后,脸色突然严肃了起来,道:“大爷,大娘,娶……娶媳妇,要……要很多钱的,我只……只有两千块钱,不知……够不够。”

表婶回答道:“没事的,不够。我们先给你凑上,日后你做工扣上就行了。”三斗听了表婶这话,高兴得几夜睡不着觉。从那以后,三斗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满面桃花,常常露出洁白的大牙。

表婶趁热打铁,赶往赤家湾陈家说亲,表婶将三斗一五一十都说给了陈家二老听。陈家二老听罢,嫌他太老实,怕日后女儿更加受苦,有些不愿意。但考虑面子问题,陈母就找了个借口:“现在是婚姻自由的年代,得听听女儿的意思,要是女儿同意,我们做爹娘的当然也乐意的。”

陈女慧洁知道表婶此去的缘由,深知邰三斗的为人处事,更知道自己的家庭状况,也只想寻一个对自己好点的丈夫,开心过此生。有好几次,陈慧洁到湖边提水,山路崎岖,多次遇到困难,都得到了三斗的帮助,这些事都发生在前几个月,陈慧洁正是那时认识了老实巴交的三斗,早已心存感激,表现出爱慕之意。当天,陈家二老与陈女说这门亲事时,陈慧洁默默地答应了这门亲事,表示不会后悔。

“五一”这天,邰家响起阵阵爆竹,邰三斗和陈慧洁二人完婚,亲朋好友不算很多,但他们很满足,双方找到自己的真爱。我也衷心祝福他们,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我第一次看见三斗激动的泪水,从凹陷的眼眶里冒出来,像断了线的珍珠,落了一地。夜里,他喝了些小酒,迷迷糊糊,结结巴巴,说了很多话儿。

说起这陈慧洁,可是陈家的独生宝贝女儿,小时候聪明可爱,对生活充满了憧憬。谁料老天有意作梗,她十二岁那年上山打柴时不幸摔断了腿,后来虽然接上了,却走路一拐一拐的。从那以后,她整天把自己闷在家里,一切美好的事物对她来说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自从遇到了同病相怜的三斗,才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快乐。

陈家二老身患痨病,已经有几十年的病根,欠下了一屁股债。而今,这些肯定都要落在三斗一个人身上了,以后生活处境会更加困难了。他一边要在表叔家做工,一面要照顾母亲,还要照顾岳父岳母。一次,村里做喜事,表婶叫三斗去吃礼,让他吃些美味。可是,他把自己那份分成两份打了包。到了晚上,他便乘着月色,翻山越岭,连走带跑,把一份带给母亲,另一份带给了岳父岳母;随后,又连夜赶回到表叔家。村里的人家都夸奖说:“三斗是个孝顺的孩子,陈家二老捡到一个好女婿。”这一切的一切,不知道是老天有意的安排,还是三斗的命运;在他单纯的心里不知道是喜悦还是悲愁,是感激还是怨恨,只有他自己知道。

婚后的日子里,他更加忙碌,深怕对不住表叔和表婶给予的恩惠,干活更加卖力了,鸡鸣就起床做工,外面杂活儿几乎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邻居的阿嫂常常抱怨道:“这,这个三斗大半夜的不睡觉,‘嗡嗡嗡嗡’的,砍菜机声,吵死人,这才几点,才刚刚打鸣,就起来干活了,这三斗上辈子没干过活吗?”阿嫂夫道:“快睡,你管他三斗,四斗的,这是人家的命好啊,请到这么肯干能干的帮工,你就不要在这里唠叨、嫉妒了,你不睡我还要睡哩。”三斗就像人们说的机器人,即使二十四小时做工,也不感觉累。

几年前的一个年冬,表叔的儿子在外地找到了稳定的工作,安了家,特意把表叔表婶接到城里享福去了。临走时,表叔表婶送给了三斗一些生活用品、播种的农具。表叔嘱咐道:“三斗啊!你在大爷家做杂工,快五年了,也应该有自己的家庭独立生活了,对于农事的播种应该很清楚了,这些东西有用得着的,你就拿走。另外,还送你两头小猪喂养,和媳妇好好生活,好好照顾家人,你能行的。”

三斗从小就不善于表达,在这临别时,他结结巴巴的,也说不出几句话来,只是不住地点头,一下子就跪在表叔和表婶面前。表叔和表婶慌忙道:“三斗,你这是干什么啊,快起来,不许这样的,这什么年代了,要跪也只能跪父母,赶紧起来。”

“三斗啊!还有件事,差点给忘了。这是我和你大爷前几日,到镇上帮你办理的低保卡和你夫妻的残疾证书,你把它们收好,每个季度会有几百块钱的补贴,到时候记得看看,不要忘了哦。”表婶说完,便和表叔钻进车里,缓缓地驶向远方。三斗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的,望着远去的轿车,额头上长满了汗珠,眼泪早已奔出,顺着脸颊而下,形成两条清澈的小溪,在下巴处汇集,一滴一滴的,落在厚重的土地上。

这事已过去了十多年了。如今,我也成为省城某高校的一名大学生。可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或处在浮躁喧哗的闹市,总会在某一瞬间想起诚实敦厚的邰三斗,他那木讷讷的模样儿,他那干活的劲儿,一群小屁孩跟在他身后唱那小曲子的情形儿……

 

 

作者:贵州民族大学文学院2011级汉语言文学班  罗安培/第三届《当代教育》贵州省大学生小说、散文、诗歌大赛二等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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