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征稿启事 | 新闻中心 | 图书查询 | 理论前沿 | 文艺时空 | 教育巡礼 | 媒体联动 | 证件查询 | 电子版 | 大赛视频 | 
您现在的位置: 当代教育网 >> 文艺时空 >> 散文随笔 >> 正文 用户登录 新用户注册
喻子涵《汉字意象》的意象与象征         ★★★ 【字体:
喻子涵《汉字意象》的意象与象征
作者:岳德彬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5719    更新时间:2020-3-8

   

    著名散文诗作家喻子涵从2013年开始以汉字为题材创作散文诗,一发表就引发了轰动效应。前辈著名散文诗作家耿林莽认为“是一种开拓性的创举”;著名诗歌评论家谭五昌教授认为“喻子涵的汉字散文诗借由具体汉字用诗性语言叙述生命内在的故事”;《中国诗人》“散文诗档案”主持人语伞称“喻子涵先生的《汉字意象》以超越汉字本义的诠释,使汉字的形体与意义在语言的多元境域中产生的且纵且深的隐喻距离,尽显世相众生,读来妙趣盎然,令人击节称叹”。著名诗人灵焚和周庆荣,诗评家黄昌成,著名散文诗研究者黄恩鹏,《散文诗选粹》主编爱斐儿等,都高度评价《汉字意象》特立独行的散文诗创新价值。而喻子涵获得2014年第五届“中国散文诗大奖”就同他的一组汉字散文诗有着密切关系。很遗憾,这些见之于名报名刊的解析评价的文章和话语,我只是在《汉字意象》这本集子“后记”里的引文里见到,未能读到整篇。这样也好,使我得以按自己的感知和认识作出一己的思考和判断。《汉字意象》“后记”里所引的方家们的那些评价话语,已精准地道出了《汉字意象》的人文意义与诗学价值,在我看来,似乎是对《汉字意象》的“形而上”把握。那么,我就来一点“形而下”的赏析吧。
    既然名曰“汉字意象”,意象,在这些散文诗中就肯定是核心和灵魂。我的思考重在分析其作品里的“意象”,分析诗人撷取的意象与诗人情感思悟的对应,或者说,是探寻诗人是如何以“上天入地”的想象获取到既能体现汉字本源本义而又能与自己的思想情感相通的意象的,而最终,这些意象又达到了怎样的思想境界和审美效果。
    我们先来看看《凸:守着自己,也为主人守着梦》。这一章先后有“举”“坐”“等”“记号”“走”“院子”“村庄”这些意象。大家仔细揣摩,就不难看出这些意象都与“凸”这个字的形体有着关联。所谓“意象”,乃是创作主体将直觉到的物象通过情感体验而把物象裂变为意象,这个意象,既不失原先物象的特征,又融入了诗人心灵里的“意”,这个“意”就是作者表达的思想、意识、观念和情怀。在诗人眼里,“凸”是被“所有力气大的人都举起过它的东西”,这个由“凸”字的形体引发的意象已经是诗人的“心象”,读完全篇我们就会明白这“举起”的东西,暗示了人对“院子”“村庄”和“梦”的一种坚守,“坐”和“等”亦具有同样的意味。尽管坚守可能会没有“记号”甚至“时代被带走了”,尽管这种坚守只能“蹲在屋角”“披满杂草”,可坚守仍在现在进行时。我读这一章,读到了世间万象的变与不变,看见了一块石头上那一具头颅的永恒眺望。不是吗,历史、现实、未来,都存在着人类执着向往的“梦”以及应该或不应该坚守的东西。诗章里的这些意象颇具张力,里面的暗示意味成为一种“象征”而令人思悟丛生——比如读者我们,对故土故人故事乃至对人间的许多事,不也存在着这样复杂的“凸”的情结么?用象征暗示我们共同的心理情感,这是意味深长的深湛的散文诗。
    《凹:我能否从这个缺口进来》。第一个意象是“一道弯曲的线连接起来”形成的包围圈,“凹”的“一颗心有着坚硬的外壳”,接下来的意象是“由于自谦或者自大”而产生的缺口、“一个食槽里没有食物”的空、“经书”似的“城墙”与“城墙”似的“经书”“让出去的儿子”“我在北方和南方都见过这种雄伟的形状”的“祖先们用过的,现在也堆在那里供人们诅咒和赞赏”的文物似的石臼。这些意象与“凹”字的形象也是“藕断丝连”的,但当然不仅仅是形象上的关联,依然寄寓了作者的思悟,其暗示的意蕴颇为深刻。比如我,就看见了一个需要打破的封闭,一具空空如也的食槽里的酸辛,看见了历史与现实的洼陷和残缺部分,看见了从围城里被“让”出去后来又想要重返围城的人,看见了不幸陷入包围圈与力图挣扎突围的生命现象,品尝到宿命的滋味。诗人因“凹”的形象而生发的“让出去的儿子”和儿子“能否从这个缺口进来,关上那个缺口”的意象意味,甚至让我联想到家国情怀、国家完全统一等,这绝不是我的自作多情,具有暗示与象征意味的诗章,就存在着多维的审美空间——我们可以去寻求诗人的原生性想法,看他怎样用意象倾诉思想与情怀,也可以离开诗人的想法而展开自己的想法,具有丰富意象的作品,总能给予读者以暗示和联想。“推倒所有的墙,涂掉所有笔迹”依然是使命是向往。诗人呼唤众生共同的祈盼——“均匀的阳光”与“蔚蓝的大海”。文尾,诗人在枕头里做了一个什么样的“午梦”?让我们猜猜。
    《副:命运是生命的一种设置》。“副”这个字:“一”“口”“田”再加上“刀”,字形笔画本身是“象”,这个像是一个具有确定含义的字。诗人自己说过,他是在做散文诗,说文解字是文字学家的事。既是这样,诗人就要以此而生发与这个字的形象“同床异梦”的新的意象。“从一贫如洗,到勉强糊住一张口,再到置办一份产业”——我实在佩服诗人联想的新颖有趣,“田”当然是产业呀,产业当然是为了“一”个目的——糊“口”呀,而全篇诗章也就由这优美的意味展开。这个字的左边,像不像一个钱罐子?像啊,钱罐子当然包容着“福”的成分,有期望的妻子的“钱罐逐渐上涨。开始有梦,从短暂的晚上做到白天。有笑容,在笑声里教小孩把福字贴在窗格上”。但别忙,“一把大刀,如影随形。门神早已逃逸。”——如果止于想象和联想,那就是文字游戏,高明的诗人哪会搞文字游戏?以上诗句,早已道出了人世的真相、人生的愿景就紧邻着时时插在旁边的“刀”。还是这个字,又犹如“一堵玻璃似的墙突然竖立,前景很远,却没有去路”,为什么没有去路?因为那“玻璃似的墙”——利刀,中间虽然是透明的,但却是空的。可怕的是“这一切我都不知情”“每天早晨继续把一轮巨石推上山坡。”人嘛,总是在“沿着一座山转圈”重复做着自以为是的无用功。本来想“不再这样干了”。可是“上帝抽我一鞭子,对我说:这是命运的安排,早已写进生命!”“我”不由自主,还得继续“行走在刀刃上”。此篇的象征意味,不由使我想起我们千方百计趋福避祸却总是“风刀霜剑严相逼”的人生,想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奢望是如何陷落于宿命的。“命运是生命的一种设置。”与其浮沉于滔滔欲海,不如归去来兮,听“上帝”的忠告,去耕种那“半亩”方田。
    碑,石碑,我们见得太多,碑,到底为谁而立?——《碑:一块碑,为卑微者立着》,这个思想发现,在我看来,无论从人生的角度还是从诗学的角度看,都有着石破天惊的情感力量——左边部首“石”,既是石头,又是张着“口”的“人”,“碑”的右边又是一个站着的卑微者,“一个卑微者,正读着一幅卑微者的碑文——我相信,碑的拥有者,曾经与我有个约定。”什么约定?是人人都必须得共同冲刺的终点吗?是“一半走在世上,一半写在碑上”的生命历程吗?而“碑上称颂的言辞,正是他生前的梦想”这或许就是“一个卑微者,为什么要答应去看一个卑微者的碑”的原由。当我读到结句“一块碑立给卑微者,是因为他一辈子没有站起来公开说过话”的时候,不禁悲从中来,同时也折服于诗人的精细思维及其悲悯情怀。我也知道确有许许多多“一辈子没有站起来公开说过话”的生命存在,当这些生命终于站起来公开说话的时候,说话的,已经是他们的替身——碑。诗人由“碑”字生发的种种意象并由种种意象暗示的天地道情,令人震撼!我曾经在此前的“赏析”中说过情感、思想和意象对现代诗和散文诗的重要性,三者缺一不可,思想情怀的呈现,需要融汇在意象中。意象意象,象中有意,意中有象,有意无象,有象无意,都不可能成就真正的诗歌。这章作品以及《汉字意象》里的所有篇什都有着紧贴该汉字源头和本义的极具思想暗示的意味——象征。《汉字意象》里的象征,蕴含着耐人寻味的意义和可持续的联想。这就是《汉字意象》系列散文诗令我反复欣赏、不忍释卷的原因。读罢,我获得了亘古以来的苍凉,获得一种“世上万物都是一种既定与契合”的哲学与悲悯。
    《汉字意象》端的是汉字的意象。上面,我已经道出了我所认定的《汉字意象》里由汉字生发的意象所表达、引申、寄寓、暗示的天地道情。那么,这些意象为什么会具有如此放射性的张力呢?——放射性张力,来自这些意象的暗示被提升到了“象征”的高度。《汉字意象》里的五十个字五十章作品,每一篇都是象征。这是很难得也是很不容易的。
    含蓄、朦胧是现代诗散文诗的一种美学品格,它的好处是在距离感里让人获得审美享受,但再远的距离仍然是有尺度的;而暗示,在我看来是高于含蓄与朦胧的诗的品格,它让人对作者创造的诗美意味必须思而得之,思的过程就是美感和联想的过程,是一种高级享受。但是,暗示还是有解的,只不过这“解”是藏于暗处罢了。
    在我看来,象征,应该是散文诗的最高境界。我读到的许多散文诗,其意蕴往往只有一解,这,当然也有很多佳作名篇。多解和无穷解的散文诗,更有审美价值,生命力可能会更长久。喻子涵的《汉字意象》系列散文诗,就具有让人多解和无穷解的魅力。所谓无穷解,就是能引发读者的种种联想、思考和审美快意。多解和无穷解,必须依靠象征手法的运用。只有象征,才能成就多解或无穷解。多解的“解”包含作者本意具有的解——诗人明白给你表述的解以及暗示的解,而更具诗美的更高级的象征意味的散文诗,则有着无穷解。多解,来自作者创造的审美境界蕴含的放射性张力给予了读者想象和联想的空间,而无穷解往往是作者也意想不到的,也就是我们很熟悉的那句话:上乘的文学作品所具有的审美效应和思想意蕴往往超越作者的设定和初衷。《汉字意象》就达到了这样高的诗美境界。可惜,时下具有象征意味的散文诗作品越来越少。
    象征,就是用意象去创造出比这个意象所代表的意味更大更远的意味,用一块心理碎片去投射人类普遍的精神状态或命运,或显示大千世界人们普遍的生存状态和心理诉求。象征的成功与否,必须仰仗诗人的真情、实意、真知、灼见、思想境界、生活积累、气质修养、诗艺功夫和文学价值观,在于作者的天地情怀。象征手法运用的成功,还需要“抽象”的创作方式,也就是创作主体的情感体悟大于外部物象的创作方式,就是面向自我挖掘内心和灵魂的创作方式。意象所具有的暗示作用最完美的指向和归结点就是象征。
    正如我上面的具体赏析,《汉字意象》作品里的象征,是由丰富而富于暗示的意象来完成的,这些意象,又是紧紧依托汉字的本体形象和源头意味的,这些丰富而生动的意象,营造了作品的诗美意境,成就了作品的张力——本解、多解和无穷解。
    当下,语言大于内涵的讲究唯美修辞的散文诗作品十分多。散文诗讲究语言美固然没错,但语言不是为语言本身而存在的,是为表情达意而存在的。内容空泛,思想苍白,情感虚假,花拳绣腿,不是真诗。子涵这本集子里的作品富于张力的意象,选择用平实的语言句子来表述,却分外优美并满含人世真谛、思想玄机和爱与善,他营造的象征所蕴含的思想、意识、观念,不是那种偶然的短暂的意义,是一种通向永恒的存在。

    附:喻子涵《汉字意象(四则)》

    ■凸:守着自己,也为主人守着梦
    小时候,我所看见的所有力气大的人都举起过它的东西,原来就在这里。
    我总是回家,终于看到它时,它仍坐在长满荒草的屋角不知打了多少年的瞌睡。
    村庄变矮了,院子变土了,而它仍旧没变,仍旧一种姿势等着谁的到来。
    时代逐渐枯寂,而在它身上毫无记号。
    时代被带走了,跟随有愿望的妹子翻山越岭走了。
    我沿着它的边缘走了一圈,原来它还有一个宽敞的院子;再走一圈,它不就是一个村庄吗?
    它把村庄折叠起来,把院子收紧,然后蹲在屋角,披满杂草,静静守着。
    这块有形的石头,它守着自己,也守着院子,守着整个村庄,为主人守着断断续续的梦。

    ■凹:我能否从这个缺口进来
    一道弯曲的线连接起来,坚固地包裹自己。一颗心有着坚硬的外壳,封锁着内心的主义。
    原来四周都是方的,由于自谦或者自大,缺了。祖父及祖父的祖父们就经常做这样的事。
    多少年,一个石槽里没有食物,我们在这个工具里嗷嗷待哺从小到大。
    人们靠一部经书活着,行走在五笔连成的城墙上。
    祖父曾把三个儿子让了一个出去。我又成了让出去的儿子。
    多少年,在我老家的石墙上,到处垒着这种形状的物体,连起长长的经书。
    我在北方和南方都见过这种雄伟的形状。祖先们用过的,现在也堆在那里供人们诅咒和赞赏。
    但我想,我是让出去的儿子。能否从这个缺口进来,关上那个缺口?
    或者,推倒所有的墙,涂掉所有笔迹,让它变成均匀的阳光,或蔚蓝的大海?
    最终它是一个枕头,我枕着它做了一个午梦。

    ■副:命运是生命的一种设置
    一天,上帝对我说:人是有命运的,命运是生命的一种设置。
    于是,我来到大地上。
    从一贫如水,到勉强糊住一张口,再到置办一份产业。
    妻子的钱罐逐渐上涨。
    开始有梦,从短暂的晚上做到白天。
    有笑容,在笑声里教小孩把福字贴在窗格上。
    然而,一把大刀,无影随形。门神早已逃逸。
    一堵玻璃似的墙突然竖立,前景很远,却没有去路。
    撞墙,然后坐下沉思。戏台下,人们哄堂大笑。
    这一切我都不知情。沿着一座山转圈,每天早晨继续把一轮巨石推上山坡。
    我似乎发现了秘密,不再这样干了。
    然而上帝抽我一鞭子,对我说:这是命运的安排,早已写进生命!
    从此,我行走在刀刃上,比推石头还要艰难。
    妻子提着半罐钱,摇晃着走来,在山脚仰望着我哭泣。
    她倒出所有的钱,一枚枚掷向上帝,发气地说:我要把丈夫赎回去!
    我以为上帝又要抽她一鞭子,赶快叫她跑掉。
    可上帝和气地对她说:这就对了,回去耕种你们的半亩田。

    ■碑:一块碑,为卑微者立着
    一块石碑,是为卑微者立着。古人的智慧,注定了一个字的使命。
    世上万物都是一种既定与契合。
    昨天一场飞雪,今天灿明阳光,是因为我要去看一个人的碑。
    雪与晴,晴与碑,碑与我,我与我们,都是同一种命。
    一个卑微者,正读着一幅卑微者的碑文——我相信,碑的拥有者,曾经与我有个约定。
    碑是一块镜子,照见人的一生,一半走在世上,一半写在碑上。
    一块明亮高悬的石碑,碑上称颂的言辞,正是他生前的梦想。
    一个卑微者,为什么要答应去看一个卑微者的碑?
    因为自己的一半人生,已刻在他的石碑上。
    一块碑立给卑微者,是因为他一辈子没有站起来公开说过话。

   (原载于2019年《当代教育》第1期【佳作欣赏】)

文章录入:当代教育    责任编辑:当代教育 
  • 上一篇文章: 守望(外3章)

  • 下一篇文章: 没有了
  • 发表评论】【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最新热点       最新推荐       相关文章
    没有相关文章
      网友评论:(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